别说我有病了 -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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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见初闻言坐直了身体,她也看向了翟砚秋。
    翟砚秋接了过来,那枚符箓躺在她的手心里,她沉默了很久后才开口说:“和妈妈的很像。”
    她说的是陈君知。
    “你们说的李先生是什么人,带我一起去见见他吧。”
    “或者等到见面的时候,就会有答案了。”
    -
    一行人抵达紫金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零星的路灯因为电路不好滋滋啦啦地卡在半截。
    空气是干冷的,大门虚掩着,浑浊的烟气从一个巨盆里滚起来,正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们要找的人这时候正蹲在火盆边上,扔开手里的树枝就斯哈斯哈地撕开红薯皮,边猴急地啃了一口边打了个的嗝。
    “李先生。”
    李明亮还含着半口的红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进这老庙,掉漆的红木门被推开,李明亮先看到的是褚嘉树那张脸。
    再然后他看到了翟砚秋,李明亮捏着手上的红薯,半站不站的愣在原地,风号号的扯着他粗糙的脸皮,他旁边小凳子上的书页被刮的哗啦翻飞。
    “你们……这么晚来是找我有什么事?”李明亮呐呐地张了张嘴。
    他面前的盆里火花愈发地旺盛,升了半米高,倒影着他们的影子在陈旧的大门上,忽明忽暗。
    “时光倒流……”
    李明亮念着这些字,手上拿着他自己的符箓,捏紧又放松,他僵直地坐在小板凳上,埋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天浸透在墨水里,李明亮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柴火烧起来的噼啪声。
    李明亮捂着脸,用力搓了搓后抬头,他眼睫很长,盖住了他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只听见他低声地用可以说是恳求地语气对褚嘉树说:“能单独和你们谈谈吗?”
    大门嘎吱几声打开又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了褚嘉树和翟铭祺两个人。
    院子里是很空旷的,冷风没有吹走香喷喷的红薯香气,而李明亮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着月亮。
    他说:“其实我不是很厉害的人,我不算是,比起很多人来说,我都不是。”
    李明亮说话的时候,脚边的鳄鱼皮包还在反光,看样子款式又不太一样,应该是换了一个新的。
    “所以即使我解决过很多人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我知道哪些人怎么发大财,哪些人怎么避他们的灾难,我勤勤恳恳、战战兢兢地读书、学习……但我没办法真正地去解决一个可以改变人命运的问题。”
    他眼睛是湿润的,那双眸子实在在他那张平凡又饱经风霜的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李明亮弯腰打开了脚边的鳄鱼包,他在里面掏了掏,摸出来一个陈旧的相框:“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能解决。”
    打开相框,倒出相片,撕开粘在木板上面黏稠的胶带,那封腐烂得几乎要碎掉的信映入他们的眼帘。
    “她是我的师傅,我是她的学生。”
    火烧起来的灰在半空中飞扬,眼前被这腾空而起的灰迷了大半,可是那和火焰重合的三个血色的大字还是势不可挡地冲进了褚嘉树的大脑里。
    【不可拆】
    一些尘封在久远记忆里的画面渐渐苏醒,褚嘉树视线落在了那张照片上,落到了上面最边上陈旧的人身上,最后看向了李明亮。
    褚嘉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抹熟悉从何而来了。
    “对不起,我、”李明亮顿了顿,他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太过于漫长的故事,也不知道这声饱含太多的道歉该怎么安放,他只能再次重复说,“对不起。”
    泪痕正从李明亮的眼角划过,又瞬间被淹没。
    他笑着说:“我不帅气,也不漂亮,家里没有钱,也不是大有作为的人,我是出生在山里的孩子。”
    记忆拉回到许多年前,那个许多个星期没有尝过饱饭滋味的深秋,那个大敞着门又放满了过期零食的小卖部,那个放在最表皮被两个吓坏了的孩子的相框和年久自动打开的信封。
    李明亮的人生齿轮从那个时候开始嘎吱转动。
    “可是就是这么平凡普通,没有任何亮眼样子的人也会想要成为不太普通的人。”
    “如果可以,我也想改变我的命,我不想出生在李家村,不想做一对没有教育能力的父母的孩子,我想读书。”
    “我也想改我的命。”
    李明亮说。
    -
    “李天天。”
    褚嘉树想了一圈后,勉强记起了这个名字,他好像晃过土黄色的墙土窥见一个在桌子上啃一本砖头厚书的男孩。
    青春痘,没剪的头发,背得大声的英文单词。
    那是褚嘉树为数不多记忆里的李天天,同样也是在一个昏暗晃荡的车厢里,听到那声卖孩子的李天天。
    “我叫李明亮。”李明亮纠正说,仿佛并不认那个名字,“明亮明亮,是光明亮丽。”
    他声音不太自信,很虚弱,特别是面对着褚嘉树和翟铭祺的时候。
    李明亮说:“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改变命运,那个人就是我的师傅。”
    “她教我本事,但我只能学到皮毛,我改不了别人的命,只能去帮他们谋算出他们一生中更多的可能性。”
    李明亮低着头,眼睛盯着烧得正旺的火,凉透的红薯被他搁在手边:“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我。”从前的事情隔在他们之间,李明亮不知道怎么说接下来的事情,这很像是挟恩图报,他踌躇着。
    其实褚嘉树回忆起童年的那场绑架,并不太记得那天灰暗的时候,印象里只有金灿灿的《小王子》的封面,像是太阳一样耀眼。
    后来找到发现这本书已经灰扑扑的,做工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么精美。
    他也不记得当时的惊慌和绝望,只记得回来后陈婆婆给他们冲的红糖鸡蛋水甜甜的味道。
    褚嘉树脸色从僵硬渐渐软化下来,他含着复杂的情绪替李明亮略过那道难回答的一关,问:”怎么才能见到你的师傅呢。”
    褚嘉树瞥到了那张记录着1920的照片,那上了年代的画质和模糊不清的脸,让他心生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
    李明亮说:“我知道办法,但我们得先回小卖部。”
    -
    寒冬的草地都是青灰色的,土地是僵硬的,山里方圆几里都是空旷的,吹到人脸上的风像是刀刮。
    山里的房子许多年没有回过来人,直到被他们再次打开后才发出了声被重新记起的叹息。
    窄小的院子里挤了许多的人,这在褚嘉树的记忆里是不太一样的,他总觉得那时候的院子是很大的,可以装一个巨大的麻将桌和许多的大人。
    可此刻,逼仄的院子里,他挤在人与人之间,寸步难行。
    翟砚秋重新烧了香,那个已经开始斑驳的神像前又燃起了香火,院子里腐朽的霉味被檀香冲散。
    褚嘉树和翟铭祺围在灯下辨认着那张“不可拆”信封里的字。
    外面的“不可拆”是陈婆婆的字迹,而里面稀稀拉拉清秀利落的字迹却是属于另一个人,他们听李明亮说是他的那个师傅写的。
    寥寥几笔,一些问候,大抵是什么你过得好吗,最近有没有认真添衣和记得按时吃饭一类的繁琐问候。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他们的视线落在了倒数第二行上,那串字被水模糊了,具体的看不清楚,只露出末尾的那句读不通顺的话。
    很像是一串咒语。
    “我当年就是不小心碰散了这封信,又看到了这半截话才见到了师傅。”李明亮说。
    林见初来得迟了些,赶在了褚嘉树他们要去小卖部前把车子停在了门口,一起下来的还有另几个眼熟的人。
    褚嘉树把眼神落在了甚至还穿着实验服的白和身上,又一一看到了翟语堂和带着她小机器人的冼保宁,最后看向了慢悠悠下来的谢白峤。
    林见初从白和手上接来了一个箱子,她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手环出来。
    没等褚嘉树思考出什么头绪来,林见初的声音先一步突兀地打断了他。
    “我以为这个东西永远也用不上,一开始总觉得是我杞人忧天异想天开。”
    “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林见初把手环放进了褚嘉树手里。
    褚嘉树不明所以地看着手上的东西,又把求知的目光返回给林见初,正好听到她接下来的那句话。
    “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第98章 陈君知——
    “……什么?”
    褚嘉树手心的温度将冰冷的手环染热,他蜷了蜷手指,把半个巴掌大的东西拢起来。
    这是什么。
    林见初面上还带着些疲惫,伸手随便拍了拍褚嘉树的脑袋后解释:“是一个礼物。”
    “也许你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但是不管你们去哪儿,这个手环可以让你们找到回家的路。”
    他们可能会去到一个没有路牌没有方向没有指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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