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 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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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康成盯着他,看他一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样子,心里边真是恨啊!
    他扪心自问,秉性虽坏,但并不愚蠢。
    孙氏也是个聪慧之人。
    怎么会生出这种孩子来?!
    祖坟让人挖了?!
    早知道还不如当年把他撵走,让孙氏带着他糟心呢!
    郭康成咬着牙,掰碎了跟他说:“去找你娘,跟她说你闯祸了,让她救你的狗命!”
    “找孙夫人也好,找公孙三娘也好,让她去走动!”
    “她要是不管,我也管不了,你就等死吧!”
    郭皓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而相较于郭康成,牛侍郎才是真的绝望。
    自家事,自家知。
    他心里明白,这回的事情,江王跟郭康成都是捎带着,他才是公孙六娘要拉入局中的那个主角!
    往事历历在目,郑神福就是这么被拖垮的!
    牛侍郎以算科入仕,起初就在户部当差,后来外放多年,再度调回天都,仍旧是进了户部。
    他算盘打得好,心里边的那笔账也记得清清楚楚。
    先前陈贵人过生日那回,实际上参与的几个主力,除了他之外,都已经吃过天子的教训了。
    只缺了他。
    长平长公主的教训当天就挨完了,之后病了一个多月,英国公府成年男女几乎都赋闲在家,这事儿才算过去。
    何尚书手下亲信被杀,就是在杀鸡儆猴给他看。
    郑神福这个主谋更惨,亲生儿子被五马分尸了!
    数来数去,就只差他一个人没有遭到任何惩处了。
    是天子忘了?
    不。
    是天子还没有等到那个料理他的机会。
    现在,天子等待的机会来了。
    牛侍郎害怕,他是真的害怕。
    刀悬在头顶,没落下来的时候最吓人了。
    进宫请罪?
    这跟上门赴死有什么区别。
    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
    明天估计会死得更惨吧……
    牛侍郎战战兢兢,惊惧不已,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叫人备马,进宫去请罪了。
    天子传了他进去,只是没跟他说话。
    宫廷画院的王院长正在这儿跟天子回话。
    牛侍郎毕恭毕敬地跪在廊下,叫太阳晒着,一声都不敢吭。
    耳听着天子很犹豫地问:“阿照,你说入画的时候,是叫穿官服好,还是穿常服好?”
    含章殿录画,也是本朝的旧习之一。
    每年都有个几回,画院负责将内廷风光人文录于画中,传诸后世。
    旁的衙门大抵是一年一回,含章殿因是天子所在,次数会多一些。
    公孙照知道这事儿,想了想,说:“还是官服吧,常服的话,似乎有失庄重?”
    天子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常服更显得自在。”
    这话说完,她老人家就敲定了主意:“算了,抽两天,一天穿官服,一天穿常服,全都要!”
    公孙照笑着应了声:“好,那就全都要。”
    王院长当然也不会有任何异议了。
    宫人们觑着她们说完了,默不作声地送了茶水来。
    天子接到手里,拎着茶盏的盖子,随意地拂了几下,这才起身到门外去,居高临下地瞧着底下大汗淋漓的牛侍郎。
    她笑了一笑,很和蔼地问他:“牛卿家,你热不热?朕方才有事情处置,倒是怠慢你了。”
    牛侍郎见天子如此和颜悦色,心里边的警报拉得震天响。
    他几乎是马上就叩头到地,连声道:“陛下万万不要这么说,身为臣子,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更何况只是区区等待?”
    天子瞧着他的头顶,笑问道:“没有在心里骂朕吧?”
    牛侍郎以头抢地,急忙道:“陛下明鉴啊——臣不敢,臣惶恐!”
    天子哈哈大笑。
    牛侍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一下,勉强挤出来一个笑。
    天子瞧着他,笑声慢慢地停了。
    公孙照侍立在她旁边,光从头顶照过来,短暂地被明姑姑发间的梅花簪子晃了下眼。
    “真的吗?”
    天子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目光像是两颗尖锐的钉子,忽然间砸在了他脸上:“你之前不是还说,老女人最难缠了吗?”
    第46章
    到最后, 牛侍郎是被抬出宫去的。
    天子倒是没下令打他,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 那句“老女人最难缠了”说完,牛侍郎脸上的血色就全都消失了。
    再之后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栽倒在了地上。
    天子见状,冷笑了一声,叫人把他弄出去。
    外头侍从
    还来回禀:“陛下,郭中丞在外求见。”
    天子“唔”了一声,扭头问公孙照:“阿照,你说我是见他好, 还是不见他好?”
    公孙照虚虚地扶着她进去坐下:“我知道您疼我,这会儿就把事情交给我来办吧,您只管在这儿歇着就成,保管办得漂漂亮亮。”
    天子脸上浮现出一点满意的神色来,点点头, 叫她:“去吧。”
    公孙照向她行个礼, 这才往门外去见郭中丞。
    同时心里边也思忖着天子方才说的那句话。
    牛侍郎吓成那样, 想必并没有冤枉他。
    且他又不是傻子, 怎么敢在公开场合下那么说?
    料想是私下与人交谈时讲的。
    天子的耳目, 相当灵通啊。
    再则, 牛侍郎那句话是在说天子吗?
    公孙照觉得不是。
    不然天子早就把他的头拧掉了, 还能等到今天?
    不过, 想必牛侍郎说的那个人离天子不算远,所以才会让天子感觉自己也遭到了扫射。
    他说的是谁?
    窦学士,卫学士,还是张学士?
    门下省的姜相公和陶相公?
    亦或者是御史大夫童少章?
    公孙照私心揣测着,还是卫学士的概率更高一些。
    相较之下, 卫学士的行事作风,更容易触发牛侍郎的这种心态。
    尤其是她入职含章殿之初,就见到了卫学士与牛侍郎的一场交锋。
    想到这里,公孙照心弦倏然颤动了一下。
    她意识到,牛侍郎已经完蛋了。
    在天子这里,他彻底地出局了!
    不只是为了先前陈贵人生辰那日的事情,也是为了当日他调戏花岩的事情!
    含章殿的某位学士,一定私下在天子那里给他上过眼药!
    这样才能对应得上天子说的那句话——因为在那之后,天子才将目光投注到牛侍郎身上。
    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牛文辉嘴上没个把门的,牛侍郎显然也没太有,难道他只触了两回天子霉头?
    既然如此……
    公孙照想到此处,脸上神色显而易见地松快了。
    再见到郭中丞,她笑得十分亲切:“郭中丞,怎么在太阳底下晒着?快到廊下来说话。”
    郭康成见到她,如同见到了一条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美女蛇,心下悚然,暗地里加了无数个小心。
    当下十分谦恭地一弯腰:“天子所在,岂能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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