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盐 - 第18章
“不用了,”南来拒绝得很快,他看了魏序一眼,“我现在已经有工作了。”
“什么?”陈识乐瞪大双眼,明显没料到。
“我在杂货店,”南来的语调没有半分起伏,“当收银员。”
“???”
陈识乐脑门前闪过三个问号,他尴尬又不知所措的表情与南来的平静如水形成鲜明对比。
“不是,南来,你这完全是大材小用。之前我还问过你好几回,你说你不想工作,”陈识乐完全无法理解,他想尖叫,“所以你喜欢那种无脑的流水线作业吗?”
这几个词触及到南来的知识盲区,南来偏头想了想,说:“我乐意。”
陈识乐彻底阵亡,一口老血差点喷出,颇恨铁不成钢。
他注意到南来回答问题时总爱偷瞟他身边的那个朋友,陈识乐承认此人一表人才,胸前的相机也十分昂贵,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你把南来安排到那里去工作的?”
“是啊,他乐意嘛,”魏序面上坦然地认了,转首拉过陈识乐,同他说悄悄话,“兄弟,我也是劝了他好久,好不容易才答应去工作的,今天还是第一天。他学历不够,可能干不了高智商的活,所以你那什么编外人员岗就先别考虑他了,等他安稳点,再提哈。”
陈识乐半信半疑,还是点了点头。
魏序意味深长地拍拍陈识乐的肩膀,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嘴角一挑,很快拉着南来走了。
南来的衣服很脏,纯粹是他自己造弄的。
魏序拉开车门,车里干净极了,他为此感到心疼,想让南来稍等片刻再上。
南来什么时候都不灵光,偏偏这时速度快得惊人。他好像一下看出魏序的纠结,低头瞅自己的衣服,下一秒便伸手拉下裤子——
“不是、我没叫你脱!”魏序登时心梗,眼疾手快扯住南来的裤子,不让他继续这恐怖的动作。
近在咫尺的距离,南来抬头与魏序对视,眼里满是纯洁的不解,他似乎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没有为此感到羞耻。
魏序心里无语到了极点,他盯着那漂亮的眼睛,片刻后烦躁地拧开视线,观察周遭,确定没人后,才稍稍松气。
“害不害臊啊你,”魏序垂眼看南来,原本想出口的狠话竟莫名软下,他感觉自己吐出的气热得怪异,心口因为紧张突突地跳,“能不能长点心?上次浴室里摔倒就罢了,这次光天化日之下还脱裤子?”
“这样不会弄脏你的车,”南来认真地说,“反正你都看过了,你很介意吗?”
明明是加密话语,魏序却一下明白南来的“看过”是看过什么,无非指他的身体。但当时纯属意外,能和现在对比么!?
耳根烫得能煎鱼。魏序压低音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不一样……”
“没关系,”南来说,“里面还有一条裤子。”
“什么?”外穿短裤?
“内裤。”南来一本正经地说,就差把颜色都交代了。
这对话再进行下去,魏序肯定只有被气死这一个结局。所以他很快松手,恶狠狠交代南来:“不许脱,不许跑,等着!”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朝杂货店走去。
第17章 灼烧的蓝
魏序撩开杂货店的珠串门帘,抬眼便见林圆靠在收银台旁,泪眼汪汪。要不是他很快听见电视剧的声音,都要怀疑是不是南来欺负她了。
汪海浪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魏序朝林圆打“嘘”,绕过去掀起汪海浪的衣摆,朝他啤酒肚上来了一掌。
一声清脆且富有弹性的“啪”。
汪海浪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差点跳起来,脱口而出:“小崽子干什么呢!有没有礼貌!?”
魏序单手撑在柜台边,笑道:“是我啊,汪老板,别激动。”
“我还以为是那对让人不省心的双胞胎,”汪海浪呼噜呼噜自己的毛,又数落起别人的名字来,“你说牛世芳怎么会给她儿子取那个名?成云成江的,一个闹腾到天上去,一个闹腾到海里去!”
“因为成叔飞在天上,最经常看到云和江啊,”魏序勾了勾嘴角,“牛婶生孩子的时候,成叔也不在身边吧,取名的时候也是,所以想成叔,就这样取了呗。你老吐槽别人名字做什么?因为你自己的太形象了么?”
“是嘛,我刚任职的时候老板每天都要问我一句,‘圆圆,今天你吃胖了吗’,真的烦死了!魏老板,你可得好好说说他!”林圆抽泣着,还偏要插空回句话,可见对汪老板的意见有多大。
“是么,别人就算了,”魏序眉梢一挑,随手拿起柜台边一盒铁罐口香糖,敲了敲桌面,“我可不想听到你吐槽那小孩的名字。”
汪海浪:“南来啊?”
魏序:“嗯哼。”
汪海浪依旧懒散地躺着,身子是半分没动,嘴里倒飘出调戏的话:“哎哟喂——就护上了?”
魏序没说话,汪海浪就坐了起来,“南来这名字是挺好听的……不过他人在哪儿?你刚刚不是和他碰上了吗?”
“是,碰上了,”话题终于走上正轨,魏序告诉汪海浪,“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先把他带走了。欸,你店里有没有没用的塑料膜,大一点,借我用用。”
“你要那东西干嘛?”汪海浪嫌弃地瞅魏序一眼,俯身挤在窄窄的柜台内侧翻翻找找,“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把我的员工带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你打工呢?真不厚道。”
魏序满不在乎,立马说:“也可以啊,我出他的月薪,你转交给他。多简单的事儿。”
簌簌啦啦的声音很快停止,汪海浪探出头,愤愤地抓起塑料膜往前一甩——谁知东西太轻,也就快了半程,马上就在空中晃悠,飘打魏序手上。
周遭安静如鸡。
“谢了,汪老板生意兴隆啊,”明媚的笑容再次出现在魏序脸上,他离开的脚步很快,走到门前蓦地一顿,还偏要给汪海浪来句,“我先走了。他还在车旁边等我,我明天再送他过来,承蒙照顾了!”
提着战利品归来,魏序远远看到南来蹲在车旁边,像泥潭里滚出来的不听话的金毛犬。
走近,对方的视线也随之上移。魏序发现南来眼中似乎有淡淡的不悦,许是怪自己去太久了。
魏序拍拍南来的肩膀,南来就安静地站起来。
塑料膜铺在副驾驶位,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魏序再拍拍南来肩膀,南来就坐上去。
很乖巧,很听话,也逐渐走上好好工作的正轨,有一种养孩子的成就感。
魏序边启动车,边播放音乐,边摇下窗。这样又爽又愉悦又新奇的想法在他脑中绕三来回,让人有点乐滋滋的发甜。
他这样想着,就这样抽空偏眸,南来在他的视野中保持一贯的静默,正看向窗外的海,没有说话。
南来冷冽的脸颊弧度逐渐被深蓝色吞噬,变得模糊又虚幻。他没有贴着塑料膜坐,反而笔挺得似一棵青松。
但是用树来形容他,不对。魏序私以为,南来像很多与大海有关的东西,比如海风,比如深浪,比如蓝眼泪——夜光藻形成的荧光海。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形容很快在魏序心中变成破烂。
回到别墅,南来将脏兮兮的衣服递给魏序,魏序眉头皱起,接到后觉得自己也变得脏兮兮。
沾满泥水的衣服在魏序眼中没有清洗的必要,他当着南来的面,转头甩出不太完美的抛物线,把这一坨丢进垃圾桶。
南来目睹魏序的行为,想到魏序奶奶衣服上的补丁,眉头皱起明显的弧度,“可以直接扔吗?”
魏序觉得不可置信,扭过头反问:“那你自己洗?”
“……”南来闭上嘴了。
魏序又说:“顺便帮我的衣服也洗了。”
“好的。”南来又张开嘴了。
话音刚落,南来迅速伸手拉扯魏序的衣服,从下至上,猛地向上一拽!那可怜的衣服卡在魏序的胳肢窝,差点真给他扒了。
魏序的腹肌露出来大片,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感觉自己身前又热又凉。他一个头两个大,抓住南来的手,没好气地问南来:“做什么。”
“小序,”南来的手没有放下,“脱下来,我才能洗。”
南来的表情太真挚,太纯洁。魏序觉得自己鬼迷心窍,在如此圣洁的气氛下都能心生歹念。
很快催生出一种疑惑:将南来这种漂亮花瓶摆在家里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魏序开始迷茫,因为现在的他没功夫对人心动,没功夫谈恋爱,没功夫维系任何情感关系。他有很多事,心里装很多东西,很累,连自己都顾不上。
“……”
两人都没有动,可眼睛都在动。魏序移开视线,而南来看向魏序的肚脐上方,那里有一块增生的疤痕。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魏序没有看到。
沉默没有延续很久。魏序很快打破僵局,扔下一句“我先去洗澡”,跑得比兔子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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