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盐 - 第20章
工作对人类是重要的,不仅是钱。南来挤上空子,写“money”又打叉。
可以通过工作了解人类的性格和爱好,比如林圆善于沟通,自信开朗,讨厌当渔民;陈识乐责任心强,喜欢动物;汪海浪五大三粗,爱老婆,不是工作狂;小序……不知道具体什么工作。
工作也与家庭条件挂钩。好的家庭条件能够带来更好的工作机会。
所以工作对于他而言……
南来左思右想,发现和先前所列的四个条件完全不搭,按理来说,是一种失败的选择。不过这不是他的追求,观察人类不需要顺带观察自己,南来很快放弃思考,随便找个“小序”圈起来。
太阳似乎快要落山,这样的天空颜色让他想起杨季的天台。
南来收起本子,站起身,同一时间,他终于想起魏序和他说过,如果找不到他,就去找杨季。
*
杨季别墅天台。
魏序瘫在杨季新立的遮阳伞沙滩椅下,方框墨镜,手腕挂一只理查德米勒,白色度假衬衫半开,黑色泳裤,沙滩鞋。
他正试图挂掉一个工作上的可恶的电话,不断动着嘴皮子。
“我暂时在休假,有事先咨询我的工作室,新合作也先联系他们。”
“……”
“我知道你很急,那你也先走程序不是?……老客户,老客户也一视同仁,每次合作的内容不也都不一样么。”
“……”
“我知道了,尽快帮你安排吧。先打工作室电话,她们最近还在上班,后续我也会继续跟进,放心吧,没问题。”
“……”
电话终于传出嘟嘟声,魏序深叹一口气,扭头对杨季愤愤吐槽:“下次休假一定要把工作卡给停了!这已经是我半个月来接到的第几个电话了!?”
“在我这天台上是第四个,”杨季老实回答问题,却又不老实说话,嘿嘿一笑,“魏哥,你每次度假说要停卡,也没见你停过一次呀。哎呦你就承认吧,你是个工作狂!”
“滚,”魏序满脸黑线,咬牙切齿,手机都差点被他捏碎,“谁爱当谁当。”
杨季狗腿一笑:“魏哥,啥时候带带我呗,我给你打下手,啥都能干。”
魏序撩开墨镜,乜他一眼,嗤笑道:“玩儿够了?想来给我干黑工了?你家里人不同意的吧,他们怎么还没抓你回去继承家业。”
说起这个,杨季心里就苦。他蹲在地上画圈圈,看着自家花花草草,十分伤感,“你以为谁都像你啊,你的家业都不用你继承,爸妈让你干你想干的事,我只有一种选择……”
“不是,”魏序招手让他过来,怜爱似的拍拍他的傻瓜脑袋,“你什么时候有特别想干的事了?”
杨季尬住,半晌后说:“没有。”
“那不就得了,你什么都不想干,爸妈给你直接安排进去还不好?偏偏自己瞎跑到这里,”魏序仰望天空,一阵唏嘘,“一年多了吧。”
“嗯,”杨季低头说,“本来想跟汪老板混的,但是他说他不需要我,把我打发了。魏哥,你不会也不要我吧?”
汪海浪如此无情,估计是不想收下这座大庙。魏序投去诧异的视线,“可以啊,你想来就来,等我休假结束就带你走?”
杨季连忙点头,生怕魏序反悔。
正当此时,天台入口未闻其声,先见其人——南来白色薄衣被风吹起,连同刘海随风飘扬。他明显听到了魏序的话,但走近后只问:“去哪里?”
“没去哪,”魏序下意识说,定睛一看,眉梢先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南来直话直说,他的视线几乎全程停留在魏序身上,路过杨季时扔给他一句话,“你家门没关。”
“啊!?不可能啊我明明关好了!”杨季原地跳起,风一般滚了。
南来的嘴角小幅度一勾。
现下魏序与南来面面相觑,正巧南来的后脑勺对向远处的山,层层叠叠,绵延起伏,但太阳已然不见,没有初见那次的光芒,但颜色依旧漂亮。
魏序蓦然发现自己已经在杨季的阳台上待了太久。
明明已经猜到南来的回答,魏序却偏要再问一遍:“来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南来平静地陈述,“下班了。”
“哦,”魏序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动作迟缓得像七老八十的大爷,“那回家吧。”
魏序往前走,又在阳台入口停住,他发现南来站在原地没动,自顾自发着呆。
魏序喊“南来”,南来才如梦初醒,远远盯向魏序,嘴里似乎嘟嚷着什么字。
魏序开始没听清,最后也没问。
第20章 雏鸟情节
南来在杂货店工作已满半个月,唯一加深的认知是——收银员的工作应该被人工智能取代。
日复一日,客人买了东西就走,面无表情,扫码付款,拎袋离开,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没有多余的寒暄。
好在工作伙伴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林圆像一台永动机,南来经常听林圆唠叨她看的电视剧,渐渐发现电视剧中的爱情比现实的要深刻许多,或许也虚假许多。
除此之外,双胞胎也经常到访。
南来从林圆口中得知,哥哥叫成云,弟弟叫成江,哥哥会更闹腾,弟弟单独一个人时比较乖顺。
“还有,小江江的左眼下方有一个小痣,”林圆同南来说悄悄话,教他得心应手的识别方法,“他们衣服天天都穿一样的,就这个方法最实用。你要么别叫名字,叫就一定不能叫错。我之前不小心搞混过一次,他俩可凶了!直接跑过来扯我裤腿,差点没把我裤子拽下去!”
前几日,双胞胎来店里买赶海神器,因为见多了,眼熟,其中一个友好地递给南来两颗酒心巧克力。他的眼睛大大的,一眨一眨,扑闪扑闪,充满期待。
南来一边接过,一边思考要不要说出名字以道谢,但他认不出人。好在弯腰时正巧看到那眼角痣,托林圆的福,脱口而出:“小江……江,谢谢。”
“宾狗!妈妈给我的!”成江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很甜的!吃!”
这是南来第一次吃巧克力,这种黑色的物体在他看来没有品尝的必要,像烧焦的食物残渣。但同样黑发黑眸的小孩让他想到过去,他因此无法拒绝请求。
放到嘴里时,炸开无与伦比的甜,南来不喜欢,但没说出口。剩下一个没吃,被偷偷塞进工作围裙的口袋中。
所以小江江走时很开心。
*
收银员的工作似乎很适合南来,他不会被没有礼貌的客人激怒,也不会因为无聊而抱怨重复劳动。
在南来工作的半个月中,魏序闲来无事,时常问他“工作的感觉如何”,试图从他口中得到积极的回应。
南来频率最高的回答却是:“一般。”
魏序就问:“无聊吗?”
南来用深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会说:“不无聊。”
魏序看不出任何勉强的迹象,所以真就这样信了,对陈识乐给出的工作邀请继续拒之不理。
笑话,他难道会把南来扔到明显对南来有浓厚兴趣的男人身边?
南来看起来不是一见钟情的主,倒像极会日久生情的人。魏序的准则是,事业不稳定的人不配谈爱情,南来必须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才能发展精神需求。
但当陈识乐发出第三次邀请,魏序内心挣扎着,终于替他转接这个机会,问南来:“你想去吗?”
毕竟是份不错的工作,如果为了算不上私欲的私欲把南来困在方寸之内,完全是限制南来的未来发展,与最初的好意相违背了。
南来当时在杂货店,接的是座机电话,声音稀稀拉拉含含糊糊,魏序听到他模糊的咬字,好像是在直白地问:“你想我去吗?”
这一问,把魏序问倒了。
不过魏序是什么人?随心所欲,先考虑自己再顾及他人。所以他只思考一秒,就得出答案:“不想。”
“好,”南来毫不拖泥带水,“那就不去。”
“……?”魏序握着手机,就这么懵了。
在某些事上,南来会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绝对的乖顺,说是雏鸟情节也不为过。但魏序不理解,他只是最开始小小帮了南来一把,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效应?
南来:“还有事吗?我在工作。”
魏序:“……没有了。”
南来轻轻“嗯”了一声,中途似乎在同顾客交流,让他扫码付款、询问是否需要塑料袋之类,最后发现电话还没挂,才多告诉魏序一句:“工作的事你替我决定。最开始是你帮我找的工作,我听你的,所以不用问我。”
魏序沉默许久,应:“行。”
南来就让他“不要有负担”,又说:“你让我直接走,也是可以的。”
*
走不走,估计也很难魏序一个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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