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盐 - 第29章
南来这才抬头,看到魏序还在滴水的发尖。
魏序挑眉,无所谓地耸肩,“如你所见,剩下的很长一段路我是走回来的。”
“……”南来思考片刻,“骗人。”
魏序觉得好笑,“我怎么就骗人了?”
这也仅仅是一种猜想,来源于魏序并不是特别狼狈。南来说:“你可以坐修理厂拉车的货车一起回来。”
哪知真被他蒙对。骨肉计失效了。
“这时候就变聪明了,”魏序呼出一口气,“好吧,剩下几百米是我走回来的,顺便给你带了饭。”
不多久,除了手机盒,南来手上又多了一个铁盒饭,素盒,有萝卜茄子白菜扣在大米饭上,还在冒热气。
南来静默片刻,没动手,倒先抬头问:“你吃了吗?”
魏序说“我不饿”,南来就解开饭盒盖,配一次性筷子,埋头吃起来。
他吃得很慢,因为垫肚子的饼干还没消化殆尽,他甚至竖起耳朵,听魏序肚子里有没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以判断魏序是否撒了谎。
但屋外的雨声太大,除了咀嚼声,听不见其他。
魏序没吃饭。
他没带伞,路上走得急,巷子里平常卖铁盒饭的推车爷爷已经准备收摊,他路过时恰好只剩一份。
魏序猜到南来不会认真吃饭,但没想到他压根不吃。淋雨推开门,这家伙居然跟猫似的蜷缩在地板上,身上同自己一般湿。
魏序想不明白,在家里怎么还能淋到雨。
茶几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塑料包装袋,走近后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他三天前刚买的苏打饼干,一盒都空了,全进到南来的肚子。
这也太离谱了。
先喂好小的,才有心思喂饱自己。
魏序把茶几收拾干净,坐在侧前方,端详小动物进食般端详南来。
南来吃饭的速度没有平日下班后快,魏序猜他肚子里一半都是饼干。
可南来平常胃口就大,魏序不觉得自己能吃到剩饭。
所以他不再看了,起身去冲热水澡,想着等下随便煮碗面,垫垫肚子。
魏序换上老旧黑色大爷睡衣,下楼时,南来已不在原地。魏序生怕一刻不得安宁的南来又给他惹出事,一下就喊“南来”,结果应话声从厨房传来。
魏序走到厨房,发现南来用自己最擅长的做法煎了一个蛋,就躺在锅的正中央。
并且回过头说“吃吧”。
第27章 我抱你的
魏序吃完南来做的蛋,转头煮了清汤挂面,加葱花香菜醋,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
南来在一旁拆开手机盒,上下左右地摆弄,充满好奇,时不时问魏序一句某某东西如何操作、现在应该点什么、怎么打电话,直到魏序连汤底都舔干净,南来才问到点上。
“小序,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魏序报出一串数字,余光瞟见南来的手指没在动,像在发呆,索性抽走新手机,自己将号码输入,并且备注“魏序”。
端端正正的名字落入南来眼中,反倒叫他不快乐了。南来不知如何编辑修改名字,皱着眉,把手机晃到魏序跟前,“改一下。”
魏序不乐意,吃饭头都不抬,“就这个吧。”
“不,”南来很坚决,“帮我改成小序。”
“不改。”魏序说。嘴上叫叫就算了,什么破备注还要改来改去。
南来:“改。”
魏序:“不改。”
南来收回手机,问:“真的吗?”
“我不会帮你改的,”魏序很无情,“要改,你自己学打字吧。”
这或许是一个督促南来学习新技能的好机会。魏序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却没料到南来已学会无痛绕近路,直说“那我找林圆帮我改”。
这话一出,魏序坐不住了,挣扎三两下,还是亲手替南来改了备注。那玩意儿要跑到林圆手里,肯定也传到汪海浪耳中,紧接着是杨季……得了,他可不想在南村海岛威严尽失。
很快,看着熟悉的“小序”二字,南来露出暗暗的、微小的、得逞的笑,将手机妥帖地收好了。
窗外的雨声笼罩整栋别墅,阴冷、暗沉、浑浑噩噩、毫无规律,让魏序觉得难受。
他吃饱饭,想去客厅休息一会儿,临起身看到南来肩膀上衣物的水渍,才想起来问:“你在家里怎么还能把自己搞湿?”
南来看向魏序,又观察自己的衣服,直说:“去阳台把你的花花草草拉进来。”
魏序不可置信,“怕它们淹死?”
“嗯。”南来点头。
“那你也拿把伞再去啊,伞明明就挂在门口,”魏序困恼地挠头,发现要不是南来拥有正常的沟通和学习能力,他都要将南来归为智障了,“管那些植物做什么,你先管好自己吧。别淋个雨又生病了。明天上班记得带伞,这几天天气都不太好。”
南来只捕捉自己想捕捉的话语,辩解道:“我没有生过病。”
听南来这么一说,魏序认真回忆片刻,发现记忆中的南来几乎都处于健康状态,没有生病,只是太过瘦弱,以至于让人觉得他时刻营养不良。
“好好好,”魏序说,“是我生病,行了吗?记得带伞。”
南来收好碗筷,背对魏序开始洗碗,苍白的手臂在空中晃荡,看上去没什么力气。
洗到一半,他突然问:“最近会一直下雨吗?”
“可能吧,”魏序盯着南来的背影,嘴痒,有点想抽烟,“偶尔放晴,天气预报说的。”
“雨季似乎提前了。”南来说。
魏序笑了:“这你都懂。确实啊,看着是提前了一点,不过也算正常吧,至少没听预报说会有极端恶劣天气。”
南来的手一定,很快又恢复正常动作,稳缓地进行洗碗,并应道:“嗯。”
晚上,魏序双腿大敞,靠在沙发上看《海洋》纪录片。
南来抱着靠枕坐在左侧,发现电视中的物种他都能叫出名字,逐渐觉得无聊,往旁边一倒,睡着了。
下午刚睡过,现在居然又困。魏序发现南来变得嗜睡,可面上又瞧不出问题,只能随他去了。
那毛绒绒的金发如蒲公英一般,散在距离魏序大腿三厘米处。
南来均匀的呼吸带动发丝,似在空气中上下浮动。魏序忍不住伸手去碰,碰了仍觉得不够,索性放在上面揉了揉,便听南来发出很低的哼唧声。
魏序居高临下,弯腰,探头,第一次认真且平和地观察南来的五官,发现他锐利又柔软。
他记忆中人鱼的模样早已模糊,甚至可以说,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其他都随着时间淡忘。可魏序仍记得在杨季天台看到南来的瞬间,他心中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他四肢蔓过一通电流,他头皮发麻。
直觉认为南来好像,理智告诉自己不可能。
漫长的休假,不知道尽头会是哪一天。
魏序觉得自己在向海洋中心走,却又被浪花拍回岸边,一次又一次,海洋好像总在拒绝他,否则,为何不能回应他的恳请,为何要执意砍断他与大海以及童年的链接,让他孤身一人。
魏序想不明白。
关闭电视,魏序不敢碰南来,怕吵醒他,耳边只余留风声和雨声。
闭上眼,他好像回到五岁那年,看黑色海面上晃动的金黄,听虚无缥缈的歌声,他拍打礁石,叩击节奏,似乎只要这样做,就能被自然接纳,真正成为其中一员。
真想念那三四天的时光,是一种剥离现实的轻松。魏序想。如果再有一次,再一次,将我投进大海……
*
第二天醒来,魏序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可他不记得自己有走回卧室过。
挂钟上的时针指向九,室内空无一人,南来已经去上班了。
魏序穿着松垮的背心短裤,靠在厨房门边搅拌咖啡,抬眼凝视窗外片刻,发现今早的天气不错,微弱的阳光,不热不闷。
吃完南来留下的早饭,他绕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思考工作前,给南来发了一条短信。
【昨晚我怎么回床上的?】
南来在工作,估计没那么快回复。魏序把手机放到一边,输入电脑密码,刚敲下enter键,手机振动起来。
魏序打开扩音器,“喂?”
结果是南来机械的牛马声音:“我在上班。”
“我知道,”魏序认为南来还没有学会打工人的摸鱼技术,“你不会打字吗?”
“我马上就能学会。”南来十分肯定地说。
戴上一百度的黑框眼镜,魏序看着电脑对手机说:“哈哈,真厉害。”
“谢谢,”南来顿了顿,“我抱你回床上的,小序。”
睡着的人不会凭空飘回床上,饶是魏序已经猜到作案凶手,实际从南来口中听到时,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他咬了咬牙,眉梢一抬,笑了:“你力气那么大的么?抱得那么稳……小时候,谁抱我回床上都会把我弄醒,我觉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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