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盐 -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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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来感觉魏序不太正常,但没多问,魏序不想和他说话,他也没办法强迫魏序说出心事,他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扮演好他该扮演的就行,其他不要再去管。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想到魏序突然和他坦白出海寻找人鱼的事,南来那一刻非常惶恐,即便他没有任何表现,可剧烈的心跳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但他选择去忽略。
    魏序先前一直瞒着他,在他问魏序手臂上的伤痕时,在他问魏序回来找的是什么人时,魏序每次都不说,南来每次都识趣地没追问。
    其实对南来而言,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不知道才代表安全,知道,说明魏序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他一直都没有自信,能在日日相处的人类面前不露出丝毫破绽,他不像哥哥那样聪明,他是笨蛋,不会拒绝好意和恶意,不知道怎样包装自己,不太明白陆地的规则,以至于经常惹魏序生气,现在还毫无避免地被怀疑。
    说不定他最大的错,就是上岸前没和哥哥知会一声,如果有哥哥的帮忙,或许一切会轻松许多……不对。他不能和哥哥说。
    真是完全乱了。南来的指甲深深扣进木板。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都飞了出来,给自己添乱。
    现在最大的任务明明是,如何把小序安全送回家。
    南来趁别人不注意,蹲到船沿,伸手朝海面探了下去。
    手指周围浮动着浅浅的蓝色波光,有灯塔水母凑了过来,随后荡漾着离开。
    南来想象着北至现在会是哪种模样,族群的人已经离开这片海域,没有人鱼给北至撑腰,他这次如此任性做出这样的一系列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说什么不欠了。把小序当沙袋一样扔来扔去,想救就救,不救就旁观,真当自己掌管一切了。
    这片海域显然有些古怪,船只前进三四天回不到岸上,他刚才询问了新上任的海神使者的族人,一只成年的灯塔水母,希望使者有办法帮忙解决这件事。
    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海怒。
    第74章 他的眼睛
    次日,天空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开,浮光撒了下来。
    “欸!”忽然有人高呼,“你们看!那是不是岸?!”
    遥远的码头最高处,立着一座巨大的引魂灯,但那里面本该日夜点燃的火种熄灭了,不亮,灰扑扑的,孤寂地立在那里。
    几艘护航船上的村民终于露出笑容,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叽叽喳喳凑成一团笑着乐着,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公站在船头,双手合十,低头默默祈祷。
    然而护航船队离岸越近,越发现岸边根本没有几个村民在等候他们归来。
    码头入口那尊该当香烟缭绕的香炉,也冷着。
    护航船上的水手朝岸边挥手,拿着海螺不知该不该吹。
    现在晨光将近,只有零星的村民在等候家人安全归来,一见船影,他们马上在香炉里放上柏木,重新引火点燃。
    可他们很快心里开始打鼓,因为回归的船影速度缓慢,姿态诡异,等到靠近了他们才发现,好几艘护航船都破损了。
    岸上的村民咽回了欢呼,残破的船只轻轻撞上码头,他们仿佛能清晰地听见火盆在劈啪作响。
    村民们围了上去,看着张张黑眼圈很重的枯槁的脸,平常聊起八卦七嘴八舌,现在却犹豫着不敢开口。
    沉默片刻,终于有人起头问:“主祭船呢?”
    林公拨开人群走上前去,平直而沉稳地宣告:“主祭船沉了。”
    此话一出,岸上的村民群众瞬间炸开嗡嗡嗡的讨论声,有人胆大,继续问:“那……那这个祭祀呢?”
    林公叹了口气,朝天空望去,“希望能够成功吧。”
    还没等村民继续说什么,蓦地,一旁一个女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寂静——
    “我男人呢?!我孩他爸去哪儿了?!!”
    人堆里迅速炸成一团,近处的村民纷纷张望,远处的村民也涌了上来,开始寻找回归的家人。
    不出意外,很快有人发现自己本该出航归来的亲人不在了,正找林公闹,水手从后面拖出几具尸体,低着声音说:“其他的找不回了。”
    这几十年来,祭祀仪式一直被称为最安全的出海活动。因为没有任何伤残案例,可今天却让人大跌眼镜。
    林公擦着汗,解释他所能理解的一切,可当人们带着泪问起“海神为什么要这样呢”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回答。
    很明显,海神并不爱人类。
    被视为与海神沟通的桥梁的林公,举着香炉的手微微发抖,再一次发现在自然面前,人类的渺小永远无法改变。
    *
    魏序和南来终于回家了。
    在魏序毫无章法的推搡下,南来来不及观察任何情况,就被塞进了浴室,困在狭小的空间内,被问恐怖的话。
    恐怖的魏序露出恐怖的笑容:“哈喽,要我帮你洗澡吗?”
    这几天,南来在海上根本没有合眼,魏序睡着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警惕四周,担心有什么危及魏序。但即便此时疲倦已经深深刻入身体,南来依旧有力气把头摇得像浪尖上的浮漂。
    “怎么就摇头了?”魏序笑了,又往前压了半步,“你自己总是糊涂,洗个澡也不让人放心,还是让哥哥来帮你一把吧?”
    “上次浴室里的事,”南来退一步碰到冰冷的墙,发现避无可避,只好抬眼直面迎战,“你就忘了?”
    “什么事?”魏序略作思考,恍然大悟,嘴角大开,完全是毫无脸皮地说,“噢,你说我出海回来,你把我绷带撕了,还在浴室帮我……的那次?”
    “是的,”南来定定看着他,眼神坚毅,不容后撤,“你不怕重蹈覆辙?”
    “那次我手受伤了,是意外,这次可没有,我的手已经好了,今天可不会让你得逞。”
    魏序挥了挥拆下纱布的手臂,上面的伤口已经结痂,他的笑容愈发扩大,随即趁南来不备猛地掀起南来的衣摆——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沾着一点水珠或是汗液的,属于南来的腹部,隐隐绰绰肌肉的走向,往上的两点,稀疏平常,所有的一切普通得不像话。
    “做什么?”南来就这样抬眼和魏序对视,丝毫没有被侵犯隐私的窘迫。
    可这样的态度让魏序莫名焦躁起来,他心一提手也一提,把臭烘烘的衣服从南来头顶揭了过去。
    衣摆卡在脖子后端,形成一个极为搞笑的场景,南来面无表情地被压弯脖子,又梗着问了一句:“做什么?”
    “帮你洗澡。”魏序这样说着,顺手把南来浸过海水又微微干了的裤子也扒了。
    南来继续说“不要”,动作上却没有很强烈的反抗,好像只是嘴上说说,被魏序触碰到也没有任何反应,任由魏序审视,简直坦诚得要死。
    光洁的、没带有污渍的皮肤,看上去比鸡蛋白还嫩滑,再一次成功勾引了魏序。
    魏序有好几秒没说话,南来看了他两眼,最后问:“你要和我一起洗?”
    南来其实希望魏序说“不”,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毕竟在船上魏序说他和某条人鱼很像时,他腿上的鳞片不小心冒出来一些,很痒,但还能控制。
    结果魏序说“也不是不行啊”,随即把自己出仪式穿的上衣脱了一甩,乍然露出紧实的腰腹,肚脐眼上面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疤,映入眼帘。
    南来不是第一次和那块疤打照面,上次帮魏序手的时候也看到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这块疤的来历,还猜魏序应该不知道。
    这次,他的眼睛却死死钉在那上面。
    你看,快看,这疤的位置长得多好,多恰当,多漂亮。
    肚脐是人类胚胎时期营养的源泉之口,脐轮是生命力和个人力量的所在,肚脐周围是非常重要的能量中心。
    和脚后跟不同,脚后跟代表弱点与致命之处,如果疤在脚后跟,甚至可以说是“软肋”的体现,摩擦、压力、持久、不适,简直一文不值。
    可这块疤正好在肚脐上方,像生命的终局与开端在此重叠,庄严,郑重,近乎宿命。相比之下太高大上了,不是吗?
    南来还未来得及停止思索收回视线,却见视野中魏序的头颅忽然压了下来,埋在自己脖颈边。
    没有预告,没有试探。
    呼吸都没有时间喷洒,南来脖颈一热一痛,魏序就这么明晃晃咬了上来。
    南来默默闷哼了一下,露出认命的死鱼眼。
    南来咬过魏序的指尖,轻轻的,没有用力。他也被其他海洋生物啃咬过、撕扯过,出了血,但还可以忍受。
    但他没有被魏序咬过,这是魏序的第一次。
    蛮横地、使劲地、毫不留情地,用尖锐的犬齿咬了上来,扎进南来的皮肤,让南来感受到疼痛。
    南来没有叫,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而魏序却像撒气的幼崽一般,啃食自己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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