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 -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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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小屋内外,宛如子夜深渊底下的暗涌。
    有着触目惊心的暗杀,也有着未知礁石上的惊涛拍岸。
    “谁?!”易长行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沙哑,异常干涸。
    项晚晚想了想,方才抬起眉眼,认真地看着他,说:“就是跟你说过的,我想找的那个人。我曾抱着幻想,以为你就是他。因为你们……确实长得很像。”
    “这个人……他叫什么名字?”易长行因担心身份被暴露一事,他不自主地攒紧了拳头,并更进一步地追问道。
    第32章 全身抽搐,七窍流血,吐血身亡
    小屋内, 昏黄的灯烛伴随着偶尔路过的暑风,有着恍惚地摇曳。
    项晚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苏绸上,她看着那破损的缺口, 淡淡一笑,道:“他的全名儿是什么,我自是不知晓的。我只是跟着身边人, 一起唤他‘哥哥’罢了。不过, 这么些天接触下来, 我发现……你确实不是他。”
    “哦?”易长行虽然略微松了一口气, 可口中的声调却依然有些僵硬。
    “他是我爹爹朋友的小儿子,矜贵得很。我认识他那会儿就听长辈们说,这个小哥哥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却拿不起半点儿长枪利剑。将来, 定是个能用谋略来赢得赞赏的大人物。”项晚晚将原话稍稍改变了个方向,却也是本身的意思,“你嘛,从小就在兵营里摸爬滚打, 你们当然是不一样的。”
    “你找他做什么?”
    项晚晚沉思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 对着易长行, 认真地说道:“找到他, 我的人生就有着落了。”
    可这话, 却让易长行的心, 再次低沉了起来。
    就连灯烛燃尽, 项晚晚回了隔壁屋子去休息, 他也没有半点儿困意。
    不过, 关于项晚晚曾经的家世, 倒是让易长行好奇了起来。虽眼见她不想过多地提及从前,但易长行终究也是有办法的。
    只见,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根小拇指模样粗细的小竹筒,打开竹筒,里面有一根炭笔和一片如柳叶般轻盈的竹笛。
    他取出竹笛,对着半掩的轩窗,吹出一声如夜莺一般的啼鸣。这声啼鸣,宛如飞鸟划破静谧的长夜,在一瞬间,便消失于天地之间。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轩窗那儿传来扑棱棱拍打翅膀的声音,再一回眸,一只银灰色的寒鸦顺着窗口飞了进来,落在易长行的腿上。
    小屋里的灯烛早已燃尽,只有轩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照亮了这只眼神机灵且警惕的小东西。
    易长行的唇角微微勾起,抬手摸了摸寒鸦的小脑袋。这寒鸦不躲反而非常听话地向着易长行步行了几分。它的小脑袋顺势在他的手心里微微地蹭着,很是亲昵。
    易长行的眸光顺着它小巧的脑袋向下移,看到它的小腿上绑着一个跟自己枕下模样相同的小竹筒,便将这小竹筒取了下来。
    小竹筒里有一张空白的信笺。
    易长行便用手中的炭笔,在那信笺上快速地写道——
    【去年卫国云州城里,跟福昭里应外合的那个富商,他姓甚名谁?他和他的家人现在在何处?他手中是否有绣坊?如果没有绣坊,去查查清楚云州城里,有绣坊的富商都有谁,朕要知道详细。】
    ……
    第二天一大早,太湖仙楼的小伙计就如约来送早膳了。
    不过,今儿早上的,是双人份的。
    早膳一口气来了近十样儿不说,还有三五个玲珑糕点,看得项晚晚激动不已。
    她刚跟易长行把早膳吃了个精光,虽然大部分是她吃的。这时,门外却又响起了不确定的询问声:“请问,易长行是住在这儿的吗?”
    屋内两人向外望去,却见一个小药童,手中提了两个小药包正一脸拘谨地站在门外。
    “正是。”项晚晚打量了他一番,方才问:“你是……济世堂的?”
    “对!”小药童笑了,将药包递给她,道:“这是我师父胡大夫让我送来的。最上面的那个,是他最近刚刚赶制出来的药膏。说是,要让姑娘帮易长行每天在太阳西下的时候,涂抹在周身所有伤口处。”
    项晚晚顿时有点儿懵:“……所有伤口?”
    “对!记住哦,涂抹之前,要先确保伤口周围是否干净,这个时节最是暑热,最好身上没有汗渍的时候再涂抹。”顿了顿,小药童又问:“对了,易长行最近可曾又吐血了?”
    “最近倒是没有。”
    “那便是最好。如果三天内没有吐血,就可以用下面那副药。隔天一次,用完了再去我们那儿取。”
    “好。”
    项晚晚在小药童离开之后,转身就回了屋,却发现那药包中间还夹着一张药方子。打开那方子,却见胡大夫的字迹在上面写着:“关于毒物的事儿,老夫知道一些情况了,姑娘若是得了空,今明两日,在酉时后来一趟济世堂。”
    “那是什么?”易长行的眼睛紧盯着药方子。
    “哦,是胡大夫写的一味药。”项晚晚忽而不知该如何跟易长行说他已中了毒物之事,便只能这么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
    “给我看看。”易长行大手向着她一伸,坚定道。
    项晚晚有些踟蹰,可他中毒的事儿,不让当事人知情似乎也不大好。
    于是,她跟他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儿地对视了好一会儿,方才将这药方子慢慢地递了过去,并仔细地瞧着他的神色。
    她生怕他崩溃。
    就像是去年秋天在长江边儿上的那几个伤兵,他们不幸吃错了有毒的东西。当下,这些伤兵们就崩溃地对着帮助过他们的百姓们大发脾气起来。
    若不是那几个伤兵缺胳膊断腿儿了,项晚晚和那几个百姓可能当场就要被交代在那儿了。
    受过惊吓的回忆浮现在眼前,项晚晚紧盯着易长行的眉眼,忍不住地后退了两步。
    却见易长行神色如常,并没有半点儿异样。项晚晚这才放下心来,她忙问:“你怎么中了毒物呀?是……在外行军打仗的时候,不小心吃坏了东西吗?”
    “不是。”易长行淡淡道,可他的眉心深处却有着一丝愁容,“我是被人刻意下毒的。”
    “啊?!”项晚晚脑子一懵,赶紧走上前去,坐在床榻旁的小凳上,关切地问:“是谁下的毒你知道吗?这个毒物叫什么,你该如何解,这些你知道吗?”
    “此毒名为山月引,是北燕人在卫国皇室那儿得来的毒物。”易长行顿了顿,又道:“此毒,无药可解。”
    “山月引?!”项晚晚大震。
    “就算胡大夫能知晓一些情况,也顶多做一些缓和,却并不能做真正的清除。”提及山月引,易长行的心底顿时怒火中烧,却并未显露半分。可这怒火在他心底肆意蔓延,渐渐滚烫了他的心脉,不由得让他再度咳嗽了起来。
    本是小小的轻咳,却在喉间逐渐演变成猛烈的山火,燃烧了易长行的整个身心。
    不知他到底咳了多久,等项晚晚回过神儿来时,却见他已然趴在一旁的被褥上,虚弱无比,仿若奄奄一息。他双唇间异常惨白,却看得项晚晚触目惊心。
    她一个猛子奔上前去,赶紧帮他的后脊顺着气,口中还不住地担忧着。也可能是因为太过震惊和恐惧,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恐惧的颤儿:“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帮你去倒点儿水!”
    说罢,项晚晚立即夺门而出,凌乱的脚步比不上她那颗,快要跳到喉咙眼儿里的恐慌心跳。
    她一口气跑到屋子后头的小厨房里,大口大口地、猛烈地喘着崩溃的闷气,全身只觉得有一股子被命运戏弄的无力感,逼得她快要不能站立。唯有粗陋的灶台,方能给她半点儿支撑。
    此时,她眼底的水雾,却渐次浓烈了起来。小厨房里的景致她看不真切,她眼底浮现的是,在很多年前,当这山月引被研制出来后,那药师为了展现出这毒物的威力,只用了一滴,便将身形近九尺的彪形死囚,于一瞬间全身抽搐,七窍流血,吐血身亡。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的时间护住这罪犯的心脉,来延长他的性命。
    那会儿小小的她当场看到这一可怖的景象后,吓得依偎在她的娘亲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却也正是因为自己的举动,更是将这药师的威力顿时拔高,引得在场众人阵阵喝彩,掌声如雷,响彻云霄。从此以后,这药师在卫国上下更是被卫国皇室以礼相待。
    因为忌惮。
    但这药师也是为了自保,这辈子都没有制作出山月引的解药。他虽最终因年老气衰,没几年便去世了。可山月引的解药一事,终究是成了世间的遗憾。
    从此,这山月引,就成了卫国上下,震慑朝臣和凶犯的宝物。
    上至朝臣,无人敢再有谋逆之心。下至百姓,就连偷盗之类的罪行,都少了许多。
    可也正是因为这山月引,在平静了没几年之后,就挑起了卫国与周边邻国之间的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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