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 - 第64章
福昭见形势急转而下,对自己极为不利,又担心皇上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会被寻到,他急于在群臣面前立功的心溢于言表。
想到这儿,他赶紧对这帮欣喜莫名的众臣们,说:“既然本王的七弟就要回朝了,想必,他这会儿一定伤势极重,等回来后,既要养伤,又要安抚,现在北燕王那边的各种攻打,都对他的养伤极为不利。这么的,为了减轻七弟的负担,咱们在北燕太子高已一事上,一定要妥善行事。北燕王那边正在跟陌苏谈判中,现如今,决不能有任何差池!”
“没错,还有被俘的万人北燕兵将一定要妥善安抚!”有人应道。
见自己的观点终于得到了回应,福昭终于放下心来,他刚准备下令对北燕兵将的处置,谁知,却见葛成舟收起了黑玉发冠,对着他义正词严道了声:“端王殿下,你又是如何知晓皇上目前有伤,且伤势极重的?”
福昭:“……”
有人不明真相,说了句:“皇上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又遭遇丹阳惨案大劫,必定是身负重伤吧?!”
福昭干干一笑,道:“所言极是,七弟离开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所过的是,非人生活。”
却也在此时,福昭开始正视起葛成舟来。
他忽而觉得,这个葛成舟,明面上确实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可怎么每到关键时刻,都会站出来将事情的发展转向不利于自己的方向?
难道说……
难道说城外的葛家祠堂修缮得不顺利?
*
不管城外的葛家祠堂是否修缮顺利,总之,项晚晚的战旗是绣制得相当顺利!
当她把一面成品战旗绣好后,平铺在床榻上,整体地欣赏着自己手中的成品时,心中的喜悦顿时溢满开来,瞬间将这两天易长行已经离开的悲凉事实给压制了下去。
可这份喜悦在心底还没有溢满多久,却被突如其来的回忆一下子给打散了去。
是了。
去年端午过后,便是这样类型的战旗插满卫国云州城内外,逼迫得她的父皇陷入两难境地。也正是因这面战旗插满了云州城内外,才最终引得北燕兵马攻入卫国城池,将卫国宫殿屠了个干干净净!
虽战旗的色泽不同,但卫国被大邺领兵攻打一事,却是铮铮的事实。
一股子莫大的恨意瞬间取代了原先的喜悦,项晚晚双手撑着床榻,死死地攒着战旗的一角在手心里,恨意袭上心头,凝结成水雾,在她的眼眸四散开来。
她自然是恨极了北燕王室的。
卫国上上下下无辜的百姓们,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还有她的父皇和母后,就这么惨死在北燕王的兵刃中!
可是,她也恨那些高举大邺战旗的兵将们。
其中最为痛恨的是,指引大邺兵将,将战旗插满云州城内外的那个最高指挥官,大邺先帝的七皇子——政小王爷!
她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政哥哥!
若非政小王爷跟自己假意联姻,若非大邺兵马以搬运十里红妆为由,随意进出云州城,他们卫国的兵将也绝不会这般大意轻信。
若非政小王爷命令手下兵将们,将大邺军旗插满云州城高高的城墙,以此来作为引线,北燕兵马根本不会这般轻而易举地大举进攻云州城!
他们大邺和北燕里应外合,只为拿取他们卫国的四方天地。
卫国的百姓何其无辜,卫国的兵将何其无辜,他们就这么在猝不及防的状态下,成为北燕王手中的刀下魂!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政小王爷!
那个与她两国联姻,只在两人幼时见过一面的大邺先帝七皇子,政哥哥!
……
一滴泪水,不自主地顺着她晶莹的眼眸恍然坠落,嘀嗒一声,洇湿了战旗上绣工走过的花色。
项晚晚慌乱中,赶紧擦去泪水,苍白无力地对自己笑了笑,暗忖道:现在,只要找到政小王爷,一切就会有了定数。
自己没有能力与北燕兵马对抗,但跟这一切仇恨的缘起政小王爷接触,那还是容易很多的。
只是,尚且不知现在的政小王爷人在哪里就是了。
想到这儿,项晚晚赶紧将绣好的战旗放进包袱,收拾起来。
她觉得,自己要加快速度帮忙绣战旗,只有这样,到时候找葛成舟帮忙给政小王爷带个话,才不至于太过唐突。
当然……
项晚晚的余光一扫,忽而看见床头摆放的那个半大的墨金色钱袋子。
当然,如果找易长行帮忙带话,也是可以的。只是,易长行那天走得太过仓促,一切还都来不及说。
想到这儿,她将那墨金色钱袋子拿过来,解开抽绳一瞧,里头还摆放着诸多的银两。
有她的,也有他的。
项晚晚忽而暗自叹息,道:那天,他果然走得太过仓促,就连这些银两都忘记带走了。
想到这儿,她又将墨金色钱袋子扎好口,重新放在床头,忽而心底又有些酸涩道:一场措手不及的战役袭来,百姓无辜,兵将也无辜。
虽然,易长行是大邺的兵将,可他也只能听命于最高权力者的指挥,她对卫国的仇恨,不该冲着他。
更何况,他不是也中了山月引了吗?
也算是一因一果了吧?
只是可惜了,若是这毒药山月引当初是灌进那政小王爷的口中,该有多好啊!
自己也省去了这般多的麻烦。
想到这儿,她抬起眉眼,望了望小屋里头,那个摆放她爹娘牌位的壁龛。
过了良久,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心底默念道——
父皇、母后,原谅女儿在心中默念时,才能这般称呼你们,不过请你们放心,女儿见着政哥哥的日子,应是快了。
女儿见着你们的日子,也应是快了。
……
今儿金陵城的大街小巷,都有着各处兵将在巡逻。
项晚晚一眼望去便知,这不是巡防营的小兵,而是身经百战的军营兵将。
此时此刻,十里长街上有着列队齐整的兵将在持刀来回巡逻,吓得百姓们一个个都躲在房门后头,就连本是沿街大开的店铺,此时都关紧了门扉。
看来,大邺和北燕之间的形势不大好呢!
项晚晚在心底幽幽地想。
她刚踏出翠微巷,向着官家绣坊走去,还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一阵大声的吆喝,她回头望去,却见水西门那儿,整装待发的军队正将一架架云梯向着城墙那儿搬去。
高高的城墙仰头望去,却像是与九天浓云融为一体似的,就算今儿没有烈阳刺人眼,这会儿也让人瞧着一阵眩晕恍惚。
项晚晚看着那城墙,怔愣中,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旋即,却又是心底平静无波地,转身向着官家绣坊快步走去。
第62章 你们真是胆子太大了!
赵主事对项晚晚的手艺赞不绝口, 更是在手中来来回回地摩挲着这精致的战旗,口中并感叹道:“姑娘啊,不瞒你说, 先前葛大人找我,说是有个会绣工的姑娘可以帮忙绣战旗,我那会儿还觉得, 一定是你托了关系, 找了门户, 才找到葛大人帮忙牵线搭桥绣战旗的。但今儿瞧了你的手艺, 啧啧,原是我小人之心了。”
项晚晚腼腆地笑了笑,道:“谢赵主事夸赞, 我能帮得上忙自是最好的。”
“姑娘的手艺, 可曾师从什么人?”赵主事眯着眼睛仔细地瞧了瞧,方才又感叹道:“你这针法路线,似是有点儿卫国那边的手法。”
项晚晚心头一沉,虽然自己是从卫国逃难来的, 不算是什么秘密,可面对给大邺官家绣战旗一事, 她还是少说点儿为妙。
于是, 她浅浅地一笑, 道:“我在绣活儿上, 还是有点儿悟性的。甭说卫国的针法, 就算是咱们大邺的苏绣, 或者是临安那边的杭绣, 最南边儿的闽绣, 我也是很熟的。”
赵主事心头大喜, 开心道:“若是后面得了空,我把你的手艺再向上去说说,你若是愿意,从此以后,成我们官坊一员都是可以。若是你不愿,我们官坊的绣活以后都外包给你,你也能赚不少银两。”
“谢谢赵主事!”项晚晚激动道。
说到这儿,赵主事赶紧又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大包袱来,递给她,道:“对了,这是一百面战旗的旗面儿,两两是一对,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虽然数量这会儿是有点儿多,不过,却是各个大营里的,层次和等级各有不同,你可以通过底色来加以区分。”
项晚晚顿时目瞪口呆地怔在了原地:“……”
赵主事神秘兮兮地冲她笑了笑,又从一个宝匣子里,取出一个碗口大的粗布钱袋子,递给她,说:“还有哇,这个是一百零一面战旗的酬劳,姑娘啊,你且收好了!”
项晚晚刚一接过,可沉甸甸的触感却让她心头一惊!
这么多!
竟是比小屋里易长行的那个墨金色钱袋子还要沉重几分呢!
她正准备打开来瞧瞧,可赵主事直接将她的手腕一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姑娘啊,这儿虽是官坊,可难免有一两个不知是哪位大人的眼线,我劝你,还是回去再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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