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 - 第92章
整个地牢里,顿时乱做一团。
卢归那双眉眼看向地牢牢门,天光越发明亮了起来。透着光亮,突然传来一声声震慑天地的钟鼓齐鸣。
声音威严,震颤大地,由远及近。
卢归的眼前渐渐模糊,却在那钟鼓齐鸣之中,在那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仿若看到自己的妹妹云婉,她娉婷而来,巧笑倩兮,她身穿大红嫁衣,于欢庆锣鼓之间,嫁于大邺七皇子福政,举行了那场不曾有过的盛世大婚。
第89章 怎么还死了个王爷?
代表登基大典正式开始的钟鼓, 于皇宫前的万寿桥外一声声击起。
钟鼓阵阵,响彻天地。
此时,项晚晚正在新租的小屋里, 梳妆完毕。
她看着妆匣里的铜镜,今儿的自己气色着实好,脸颊红润, 明目璀璨。简单的发髻挽在一边, 只有红色头绳是唯一的装饰。她没有任何珠宝首饰, 没有半点脂红粉黛, 却觉得今儿的自己,比寻常做帝姬时,更要明艳了几分。
钟鼓声响起, 登基大典已经正式开始。
项晚晚盘算着, 这会儿福政应该要在奉天殿里举行百官朝拜等等仪式,等他开始按照既定路线巡城之时,应该还要有一会儿。
她先去了小屋外的对街上,寻了个早点铺子, 打算吃顿饱饱的早膳。
现如今,她手头也是有点儿小钱的人了, 虽然钱财不太多, 但生命走到这个时候, 她也毫不在乎钱财的多寡。这会儿, 早点铺子里, 她点了好些自己寻常爱吃, 却又舍不得买的东西。
什么豆腐脑儿啊, 脆皮煎饺啊, 生煎包啊, 甚至是鸭血粉丝,她都是按麻辣的和咸香的两种口味各来一碗。
不过,这会儿她的目光顺着价位牌看去,却最终定格在灌汤包上,不知为何,今儿的她特别想吃一口热乎滚烫的灌汤包。
待所有的早点全部端上桌,项晚晚端坐在露天铺子里,一方不大的桌案,一个简单的小凳,她胃口大开。
今儿上街热热闹闹地寻早膳的人特别多,可能都是因为登基大典这种欢天喜庆之事,在这个小小的早点铺子里,没多久便堆满了人。排队的,买了就走的,坐下来大口尝鲜儿的,络绎不绝。
不过,项晚晚坐的这个位置特别好,正好是在路口,正对着皇宫的西南侧门,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皇宫宫门口里的情形。
可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买了这样多种类的早点,刚吃了没两口,忽而觉得心头发堵,喉头哽咽,总觉得心坎儿里,有一股子莫大的痛楚轰然涌上心头。
可能是等会儿要去太湖仙楼行刺,这会儿有点紧张的吧?
项晚晚舀了一勺咸香味儿的鸭血粉丝汤,心底里闷闷地想。
她最爱的脆皮煎饺还没吃两口,忽而周围人群骚动,有人惊呼了起来:“哎呀,快看那宫门里抬出来的是什么?!”
项晚晚顺着话音望去,却见皇宫的正西门那儿,从里头抬出来一个……
尸体?!
项晚晚顿时头皮发麻,目光凝聚在那抬出来的尸体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盯着那具尸体,她全身颤抖,有些心慌地站起身来。
那尸体是被暮山紫色绸缎所覆盖,八个人所抬,他们将这尸体抬到了宫门前候着的一个虎纹八角八轮车辇上。这尸体虽然脸庞是被盖着的,却从这八个人所抬的架势来看,这人应该是个身形很瘦且很高的人。
项晚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底没来由地抽痛了、揪紧了。
还有一股子撕裂般地滴血碎齑感。
“今儿是皇上的登基大典,怎么还死了个王爷?”
“你怎的知道那尸体是个王爷?”
“只有王爷薨了,才有这样色泽的绸缎盖身,也只有王爷的身份,才能配得上这虎纹八角八轮车辇送去最后的一程。”
“哎?莫不是端王爷薨了吧?”
“不可能,我刚才还看到端王爷从前边儿进宫了呢!再说了,端王也没那么高的个儿呀!”
“……”
项晚晚又凝神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虎纹八角八轮车辇载着尸体沿着长街的尽头远去了,再也看不到了,她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可这会儿,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没有什么胃口了,可今儿点了这样多的早膳,不吃完也对不住自个儿的银子。
更何况,没准这是自己的最后一膳呢!
想到这儿,她坐回桌前,狼吞虎咽,食不知味地将满桌子的早膳给吞了下去。
时辰还早,她先回了自己的新居。
一缕晨间的橙黄阳光照进了她的屋子,将那一束温暖的光线投射到屋子里的桌案上,一块圆圆的,象征圆满的暖阳光斑,就这么投射在那儿。
那上面,正正方方地摆放着项晚晚爹娘的牌位。
项晚晚点燃了三根线香,毫不在意冰冷的地面,她对着她爹娘的牌位,端庄大气地行了卫国最高的大型祭礼,并跪拜了下来:“父王、母后,在这样长的时间里,女儿为了隐藏自个儿的身份,已经许久不曾喊你们这个正式的称呼了,望父王和母后切莫怪罪女儿。”
线香轻轻一缕烟雾缭绕,陡然折转了个方向,像是听见了她的这番言辞似的,给了项晚晚一个无声的回应。
她接着道:“女儿前后打探,蛰伏了这样久的时间,只为了等待今天。今天,福政正式登基为大邺皇帝,他如今所有的地位,尊贵和荣耀,都是踩踏着我们卫国数万万百姓和兵将的血肉而上的。这样不共戴天的仇恨,女儿是断然无法看着他从此以后,只享受无尚的荣光,只享受全天下无辜百姓们的朝拜!
“呵呵,福政,这样的人,他不配!
“女儿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习针,绣针之术女儿不仅熟练于手中的活计,更是将绣针防身的手法于指间练得炉火纯青。‘卫国帝姬,善用针’绝不是一句虚言。今时今日,女儿将用绣针,取得福政的狗命,给父王和母后,以及卫国数万万兵将的冤魂来报仇!”
说罢,项晚晚高举着线香,行了三次大礼。并将线香放在香炉后,又对着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今日行刺,若是成功,便用福政的鲜血来祭奠我们卫国的江山。”
“若是失败……”项晚晚顿了顿,可她的眼眸,却依旧如此晶莹透亮,依旧异常坚定地说道:“若是失败,黄泉路上,女儿独自一人,去找你们。”
那一缕朝阳的金色光线,金灿灿的,将卫国最后一个皇帝和皇后的牌位,照得极其明亮。
也清晰地照亮了项晚晚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小屋的背影。
她直接去了太湖仙楼。
按照既定路线,福政还有一个时辰才会乘坐龙辇来到太湖仙楼所在的十里长街。可百姓们早就热热闹闹地在这儿等待着这一场欢庆了。
太湖仙楼内外,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酒楼老板请来了唱曲儿的名伶,酒楼大堂的正前方,铮铮琴音响彻内外,却根本盖不住皇宫宫门前万寿桥上再一次传来的鸣鼓之声。
欢声雷动。
人们弹冠相庆着,福政的登基大典已经完成了百官朝拜仪式,接下来,他要去城南边儿的龙坛举行祭拜天地的仪式,如此一来,整个登基大典才算正式完成。
当然,完成之后的巡城,是福政自己别出心裁的计划。
此时此刻,项晚晚正在自己用一锭金子租来的太湖仙楼的三层雅间里,她坐在敞亮的窗边,喝着名贵的江南龙井。她看着窗外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竟然异常平静。
她对那店小二说了,自己是个喜静之人,观赏新帝路过的画面不喜外人所打扰,一切果盘,糕点什么的,都无需送来。
那店小二只当她是个多金且好伺候的主儿,便不再让他人靠近这雅间半步。
项晚晚端坐在窗前,她将目光投向轩窗旁,那悬挂着的香云纱幔上。
这雅间的香云纱幔是墨蓝色的,最合她意。当时,她选择雅间的时候,便是看中了这纱幔的颜色。
因为,好遮蔽。
她想到等会儿该下手的动作,便站起身来,走到纱幔后头,轻轻撩开一角,正对着的,便是大街上的景致。
太湖仙楼的对面,没有什么酒楼,也没有高高低低的沿街商铺,只有一字排开的小摊贩们,正在欢天喜地地兜售着自个儿的物什。
在项晚晚视线的左侧方向,有一个卖糖糕的小摊贩,那摊主应该是个有趣之人,他将一根长杆顶端拴了几根细细的绳子,每一根绳子的另一端都悬挂了好些果脯,糖糕。摊主幽幽地转动了长杆,那细细绳子上的美味随着轴杆的转动,在来回旋转。
这么个架势,顿时吸引了长街上好些童稚的欢呼靠近。
这些孩童们对着摊主要求着,似乎是在讨价还价着。由于这小摊贩距离项晚晚的视线所及之处并不远,她不仅看得真切,还听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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