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 - 第122章
易长行就像是个被原谅的孩子,他开心地用力点头道:“婉婉,你等我,我马上来!”
说完,他用力地对着她那哭得依然滚烫的唇瓣,吻了吻,方才快速奔下城墙。
项晚晚的朦胧泪眼中,她看着易长行那黄色的身影在午时的阳光下,显得如此耀眼,如此夺目。
他是她深爱着的人。
也是她用尽整个生命,都会仇恨着的人。
她想拼劲全力,用手中的铁刺扎碎了他。
可是……
项晚晚的眼泪这会儿从冰冷,变成了滚烫。
她收回目光,站在城墙边,看向城外,看向那密密麻麻的,高举着黑色战旗的大军。
这儿是他的城池。
是他打下的天下。
这依然是福家的江山,从此至终,都没有变更过的江山。
也是自己永远都容不下的土地。
思及此,项晚晚捏紧了手中的铁刺,干脆利落地将那根铁刺用力地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可能是胸口的剧痛太过,一时间,惊得腹中震痛了起来。
项晚晚倾身歪向城墙边,于意识模糊间,难过地想:宝宝,是娘对不起你。
……
一团明艳如火的花儿,带着胸口喷薄而出的鲜血,于午时的阳光中,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而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个番外
第117章 番外一 好像这根铁刺扎进的,是他的胸口
当易长行从葛成舟和众兵将的手中, 接过全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项晚晚时,他只觉得, 自己心底的万里江山,全被摧毁了。
回皇宫救治已经来不及了,易长行抱着项晚晚, 火速奔往翠微巷, 奔回那间狭窄的, 逼仄的小屋。
屋子里还有着一大早出嫁时, 洒满一地的花生,莲子,红枣什么的。床榻上的大红绸被褥簇新, 整整齐齐地叠得完好, 有着项晚晚留下的气息。就连床榻边的桌案上,那盏出嫁前,她喝过的润喉茶水,还没来得及盖上茶盖, 盏沿边,尚有项晚晚擦了红色口脂后, 留下的温柔印记。
可是这会儿,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血腥, 成了混乱。
成了易长行满身心的绝望。
项晚晚胸口处的鲜血血流不止, 周围没有任何可堵住伤口的布绸。易长行崩溃中, 只能用大红绸被褥去遮掩, 去捂住伤口, 可是没有用。本是红绸的被褥根本看不清血到底染色了多少。但看着易长行身上穿着的崭新龙袍, 却是鲜血大半。
易长行的双眸, 就像是从深幽绝望的海底所望见的遥远星子,他崩溃地嘶吼着:“太医呢?!太医到底去哪儿了?!”
太医们原先都在皇宫外站列两边,观赏皇上大婚来着,这会儿都在那边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突然发生了这档子事儿,从那边就算是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也是需要一些时间。
可易长行绝望地发现,他已经等不了太多的时间了,或者说,是项晚晚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他眼眶泛红,全身颤抖地,不住地喊着项晚晚的名字。可是项晚晚只有出气的份儿,已然没有进气的力道了。
却在此时,站在易长行身后的一众喜婆和侍婢们,突然慌作一团,一个喜婆大声喊道:“皇上,不得了啦!皇后娘娘下边儿在流血!!!”
易长行本是绝望的身心顿时五雷轰顶。
他看向项晚晚的腿脚处,那里已经有汩汩的鲜血流出。
喜婆们着急道:“皇上,请您这会儿快出去。我们几个都有做稳婆的经验,这个时候情况紧急,您……”
“不,朕要在这儿陪着婉婉,婉婉的身上都是血,她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易长行眼眶血红,颤抖着说。
“皇上,您在这儿着实不大方便,再说了,这鲜血气太重,冲刷了龙气……”
“朕还管什么龙气不龙气的?!你们还在这儿耽搁个什么?!”
易长行这么一斥责,这几个喜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由于项晚晚的胸口有着过深的伤口,喜婆和侍婢们帮忙脱下项晚晚的长裤和鞋袜时,都是异常小心,动作缓慢。
却也是在这个时候,太医局里的所有太医们全部来了,就连原先给易长行治疗腿伤的胡大夫,也被葛成舟给抓来了。
他们一看这个情形,赶紧请命道:“皇上,皇后娘娘情况危急,这个时候您在这儿待着着实不便,刚才我们几个来的路上,还听葛成舟说,他有事儿要跟你说。”
就连太医们也是这样说,小屋里也确实挤了太多的人。易长行在崩溃中,被几个太医拉着暂时离开了小屋。
但是他不想走远,他就站在小屋门口绝望地守着。
谁知,他刚出了小屋门,这帮太医们便将门关上了。
“皇上!”葛成舟早已在旁边候着,这会儿,他对易长行呈上手中所捧着的物什。
易长行那双溢满水雾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葛成舟手中捧着的,是那根铁刺。
那根曾经从他的肚腹中,项晚晚亲手取出的铁刺。
如今,那铁刺上沾满的,全是项晚晚的鲜血。
易长行颤抖着手,艰难地,沉重地,将这根铁刺握在手心里。
葛成舟的语气极其哀伤:“皇后娘娘她……她应该是在坠下城墙之前,就从胸口把这铁刺拔了出来。”
易长行的头仿若被轰鸣的丧钟给击打,身心被满世界的黑暗给碾压,顿时一阵猛烈的刺痛蹿向了心口。
好像这根带血的铁刺扎进的,是他的胸口。
“若是铁刺留在皇后娘娘的身体里,也许还有救,可……”葛成舟低着头,说不下去了。
易长行咬紧了牙槽,可终将忍不住心底的万丈悲痛。他的眼泪融合着铁刺上的鲜血,巴掌大的铁刺,沉甸甸地放在手心里,压得他胸口憋闷,几乎不能呼吸:“她……是失足跌下的,还是……”
“不是。”葛成舟回答得干脆利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道:“不过皇上请放心,那会儿微臣一直在看着城墙上的皇后娘娘,突然发现娘娘不大对劲,便招呼了几个人一起冲到了城墙下。还好,我们赶得及……”
葛成舟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他的情绪崩溃并不比易长行坚强,这会儿已然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
站在葛成舟身后的一个兵将,原先是卫国的小兵,这段时间卫国那帮被打散了的兵将们,被易长行全部招来,统统收在了军营之中,编入了外戚兵,所持的是黑色战旗。易长行本想将这些外戚军营的持有军权全部掌握在项晚晚的手中,可是……
这会儿,这个来自卫国的兵将对易长行说:“回皇上,我们一共是十来个人一起冲到城墙下的,当下就稳稳地接住了皇后娘娘,她没有摔落到地面上。可是,她胸口上的伤口恐怕太深,坠落下来的时候,我们疯狂喊她,她似乎当下就只剩下半口气儿了。”
却在此时,小屋的门开了。
胡大夫脸色惨白地走了出来,他摇了摇头,拱手道:“皇上,皇后娘娘恐怕情况不大好。”
易长行这会儿只觉得自己的魂魄早已游移到小屋内,现在站在屋外的,不过是个躯壳罢了。
他握紧了手中那根沾满鲜血的铁刺,模糊的血泪中,他哑声道:“怎么不大好?”
“利刃刺中了心脉,心脉受损,已经……”
又有一名太医走了出来,拱手道:“皇上……”
易长行看着他们身上染了鲜血的衣袍,一个字一个字地痛声问:“心脉受损?”
“是。”太医俯身下跪:“恕微臣无能,皇后娘娘她……恐怕是不能够了。”
“还有太医在里边儿,是不是说,还有一线可能?”易长行双眼出神地望着屋门。
屋门却在此时再度打开,又有几名太医低着头,走了出来,他们跪在小屋外,无声地跪成了一整排。
整个翠微巷就像是一个密闭的岛屿,只剩下了最赤裸裸的绝望。
飞旋的寒鸦在五月末的天空中啼鸣,用最颤心的哀嚎,似是想要带走这里已经脱壳的魂灵。
“章太医还在,喜婆她们还在……”易长行趔趔趄趄地走到屋门那儿,一遍又一遍地疯狂砸着屋门,用脚踹着屋门,他从苦苦地哀求,变成了痛声地嘶吼:“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啊!婉婉还在等我,快点让我进去!朕……朕赐你们每个人黄金万两,封地万顷,只要你们让朕进去……朕只求让你们放我进去!!!”
太医院首席章太医在门后,狠狠地将屋门给堵死了,他冲着屋内忙做一团的喜婆们,压低了声儿,吼道:“事关皇室血脉,半分不得松懈!”
易长行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到底站了多久,等了多久。
他只觉得自己从艳阳的午后,站到了繁星密布的夜幕。
他只觉得自己渐渐快要魂魄抽离,胫骨迸裂,连斥责眼前人,斥责命运的不公,斥责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在此时,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滚烫的灼烧,口鼻中的呼吸渐次变得十分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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