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尔斯兰战记(1-16全集) - 第四章血之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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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血之大河
    1
    帕尔斯的东面发生凶事,西边也产生了变异。
    以“客将军克夏夫尔”自称的席尔梅斯,拥立年仅八岁的新国王萨里夫,成为了事实上的独裁者,这是这一年七月二十五日的事情。期待着东方的邱尔克国,卡尔哈那王的权利与权威,日渐衰退。
    进入八月,收到了南方纳巴泰东西两个王国的军队进攻密斯鲁要塞阿卡夏的报告,席尔梅斯率领由密斯鲁人、帕尔斯人、特兰人混编而成的军队,由国都阿克米姆出征。看中了这个无人的时机,“黄金假面”夏加德在宫中作乱,仅半天就被镇压,憎恨着帕尔斯宫廷画家的夏加德死在了席尔梅斯的剑下。
    就这样,断绝了后顾之忧的席尔梅斯,再次往南方出征。这是八月二十五日的事情。正好是阿卡夏受到纳巴泰的奇袭后的一个月。
    一万五千四百名将兵们,乘坐大大小小共计一百四十艘军船南下。因为迪吉雷河是由南向北的流势,便成了从下流往上流前行。
    席尔梅斯乘坐的船,是一艘能容纳三百人的大型船。船帆的中央画着一个大型的黑圆,圆的当中坐镇着一轮金色的新月。前方的甲板上和左右舷板上,装备了五十架弓弩。船首雕刻了“迪吉雷河的守护者”的鳄鱼的头部,左眼中镶嵌着青玉,右眼中镶嵌着红玉。
    席尔梅斯自身,对船这个东西,并不感兴趣,因为他是作为新王的代理者,军事的全权者而出征的,威风堂堂地乘着船也是职责中的事。最初是决定分开由陆路和水路进军的,为了习惯水路而做出了更改。
    单调的风景继续着。河边是森林和牧草地与小麦田。其后方是还未开拓的草原和疏林,再后方是连绵的淡青色的丘陵。尽管是密斯鲁自豪的谷仓地带,却并非是观光地。
    席尔梅斯立刻感到无聊了。
    原本对特兰人而言,无边无际的草原才是他们的故乡,有不少令他们思念故乡的风景。他们手指着岸边,相互交谈说着什么。
    注意到了席尔梅斯,布鲁汉把视线从风景中移开,抱着胳膊来到侧舷。
    “你对风景没兴趣吗?”
    “也不是,我觉得达鲁邦德内海的风景更好些。”
    “真正的大海比草原更加广阔。是我到了这个国家后才知道的。”
    “正如您所说。但是,不管大海如何宽广,也没法策马奔腾。我更喜欢草原。”
    席尔梅斯稍稍发出苦笑。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又不能骑在鳄鱼的背上。”
    岸边的芦苇旁溅起了水花。看见不可爱的鳄鱼的身姿,布鲁汉咂了咂舌,不久又哼唱起歌来。
    我的心在草原上
    我的心不在异国他乡
    苍茫的蓝天覆盖着无边无际的原野
    西鲁亚河的流水永不停逝
    大概是特兰的民谣吧。这不用多问,席尔梅斯无言地侧耳倾听年轻人的歌声。终于要接近夏天的尾声了,可密斯鲁的酷暑似乎还要持续,从上流吹来的河风,带来了南方的热气。席尔梅斯的额头上,布鲁汉的脸颊上,都浮起了汗珠。
    所有的水都聚集于内海
    孤帆乘着白浪远去
    令人惋惜的美好的草原
    就此离别了我亲爱的你
    唱完歌,布鲁汉突然想起席尔梅斯还在,慌慌张张地行了一礼。
    “不是一首挺不错的歌嘛。”
    虽不如帕尔斯的歌谣那般洗练,可是其中包含了朴素的忧愁,席尔梅斯并不讨厌。
    “在下冒昧了。我哥哥原本能唱得更好的……”
    布鲁汉闭上了嘴。他的哥哥吉姆沙为帕尔斯的国王所用,兄弟之间的道路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布鲁汉已经放弃两人能再会的机会。
    席尔梅斯眺望着对面的河岸。
    我的心在帕尔斯
    我的心并不在此……
    他没有唱出声来。仅仅在心中歌唱着。
    席尔梅斯正逐步成为密斯鲁事实上的独裁者。他的心驰骋于帕尔斯是将来应该会实现的。
    密斯鲁人比普洛斯,脸上带着紧张的神情,走向席尔梅斯同他汇报。
    “这里前方暂时要多加注意。”
    “怎么回事?”
    “我们马上要越过第一峡谷了,船会有所摇动。”
    “是险要吗?”
    “正是如此,河的宽幅将缩减至一半,相反,水位变深,流速加快。如果从船上掉下水的话,要游泳上岸非常困难。要靠船只来救援也相当难,可以的话抓紧能抓住的东西。”
    席尔梅斯自信在骑马战、步兵战、攻城战方面不输给其他将军,然而到了水上战斗,他心里没有底。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体验指挥、率领船队。
    “一切就交给你了,要慎重啊。”
    被席尔梅斯这么一说,比普洛斯的脸上浮现出奇妙的表情。席尔梅斯对这些事,与其说是敏感不如说是过敏。席尔梅斯明白自己不习惯在河流和水上作战,却没有轻视。这么想着的时候,席尔梅斯隐去了脸上的表情,装出一副迟钝的样子来。反正他没有让这个密斯鲁人活得久一点的意思。
    船队进入了峡谷。两岸瞬时靠近了,天空变得狭窄,水声便得响亮。
    “要说这是绝景,也真是绝景啊。”
    老练的特兰战士阿德加,发出质朴的感叹声。
    “还以为像那样一成不变的风景,要看上个十天二十天的,老实说正为此感到厌烦呢。”
    “能这样说舒服话的,也只有趁现在了,阿德加。”
    僚将巴拉克谨慎地说道。
    “通过这片险要,离开下一片草原,就是敌人的地方了。我是知道的,巴拉克,所以才要趁现在高兴高兴。”
    巴拉克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也不喜欢这风景。因为走的河道,才能看见罕见的风景,如果是在陆路行走的话,不就是左右是绝壁的山道,列队细细长长地行军吗。”
    “哎呀哎呀,巴拉克真爱操心啊。”
    “你们才是,太悠闲了。要是从断崖绝壁上射来弓箭该怎么办?友军的船只在狭窄的水道上拥挤着,我们射出去的箭,大概也射不中。会变成什么惨样啊。”
    接着,帕尔斯人扎伊德开口说道。
    “喂,断崖上能看见人影。他们排成了长长的一列。”
    “左岸也有……是密斯鲁的军装。”
    “什么啊,是友军啊。可是,是哪里的部队?”
    像是用手罩着额头,阿德加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踉踉跄跄地走了两三步。甲胄发出鸣响声,如朽木般倒了下来。立在额头上的,是插着黄色羽毛的粗箭。
    “阿德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愕然的声音,被轰鸣声给遮盖了。左右的断崖之上,用帕尔斯的风格来说就是离水面四十加斯(一加斯等于一米)的高度上。从那儿落下豪雨般的箭雨,巴拉克不吉利的预言给说中了。
    站在离倒下的阿加德数步之远,帕尔斯人扎伊德的上身中了三支箭,发出响亮的声音倒下。接下来密斯鲁人乌尼塔的咽喉被射穿,落入河中。箭矢声与悲鸣声在断崖之间此起彼伏,相互反射。
    “比普洛斯!”
    席尔梅斯的声音,化作无形的长枪,刺穿了年轻的密斯鲁武将。身为南方军都督卡拉贝克的次子,是通报席尔梅斯,东纳巴泰和西纳巴泰军队联合发起进攻的人。
    留着浓密的短胡子的比普洛斯,朝席尔梅斯投来视线。他双手抱紧帆柱,没办法自由地行动。
    “直呼我的名字太无礼了。我可是南方军都督卡拉贝克的儿子……”
    “无聊的男人。总在意这些无聊的事情。看看这副惨样。为什么同为密斯鲁军会攻击自己人?”
    “……”
    “回答不了吗。就是这个道理。一开始就想把我们引入这片死地吧。”
    “不、不知道。”
    比普洛斯的颜色与声音,都充满了冷汗。“我什么都不知道。首先,我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要让我自己也被攻击!”
    席尔梅斯的长剑已经出鞘一半了,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在席尔梅斯长枪般的视线的另一端,比普洛斯已如半个死人一样。“原来如此,是有些道理。”
    并非铭感于了比普洛斯的话。是他不认为,比普洛斯是会为了引诱他入陷阱而舍去自己性命的人。这么看来,比普洛斯是被自己的同伴给欺骗了。
    2
    “到这边来。”
    “干、干什么……”
    摆布着做出抵抗的比普洛斯,席尔梅斯攥住对方的右手腕。
    “疼、疼疼疼。”
    发出悲鸣的比普洛斯,身体被扭送着向前,席尔梅斯站在甲板上。降落的箭雨如甲板上的丛林般矗立着,掠过比普洛斯的脚。
    “停下,住手啊,别射了!”
    比普洛斯发出绝叫声。虽然是密斯鲁语,却是最简单的台词,结合当时的情况来看,非常容易明白。
    “我是比普洛斯。南方军都督卡拉贝克的儿子。为什么啊,我明明在这里,你们还要射箭?你们要是伤到我一丝毫毛,父亲会砍了你们的脑袋!”
    箭雨停止了。如一瞬间通过的雷雨一样。
    左岸的断崖之上,弓箭兵的阵列左右分开。一个人影走向前方,站在断崖的边缘。由于逆光的缘故,看不清他的容貌,甲胄上反射出炫目的光线,修饰着人影。
    “比普洛斯,你这个愚蠢的家伙。这种丑态是怎么回事。就这样,你也好意思自称是光荣的南方军都督卡拉贝克的儿子。”
    “啊……提尼普哥哥!”
    比普洛斯喘着气说。他的喘息声,告知了席尔梅斯敌人的身份。是南方军都督卡拉贝克的长子提尼普。
    “嚯,被你一声哥哥,真是光荣啊。虽然我更习惯你叫我,身份下贱的女人生的孩子。”
    提尼普的身影,稍稍动了一下。
    “那边的那位,是帕尔斯出身的客将军克夏夫尔吧。”
    席尔梅斯的嗓音不亚于风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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